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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枪【Hector/Paris】

冷枪

    阿基里斯的怒吼令他的哥哥不得不出城作战。

    不对……他立刻否定这个说法,并且在暗处不自觉摇了摇头。赫克托本就是散发着无比荣光的战士,唯一曜光暗淡的片刻却是为他……破坏了那次决斗。哥哥的出战没有前提,没有胆怯,有的只是牵挂与顾虑,例如他额上纯洁的亲吻,还有昨夜他耳垂上湿润的牙印。无论如何,阿基里斯一旦出言挑衅,赫克托必然会会带着枪,带着剑,带着荣耀,诉诸武力,结束仇恨。

    诚然,关于帕里斯的那次决斗并不公正,若从道义上来评述谁也不能占得上风。然而,更不能否认的是,他确实是个天大的耻辱。

    他不可抑制地回忆起,当时剑锋稍稍掀开了他光滑的侧脸,他猛然明白从一开始没有抗争着去使用枪支决斗实在是愚蠢至极。在那一瞬间除了疼痛之外一切都似乎不存在了,即使那与划破手指的痛感差别也并不太大。他害怕的是他美丽的小脸在死前会被划成一团血肉模糊——谁都知道他的仇人有多恨这张脸。

    被过去的恐惧所笼罩,他颤抖着手扯开领结,可依然感到呼吸困难。脸上的伤口并未好全,紧张的汗水渍过,依旧又痛又痒。

    然后他继续想起那时候的场景——哦,他在回过神之后呜咽着跑走了,比漆黑深夜里,疾风骤雨下找不到遮蔽的麻雀还要惊惶。他在仇人的咆哮里头也不回地往后爬,一把抱住哥哥早上没来得及让女仆重新打理的靴子,似乎终于找到了庇佑。

    哥哥是不是饱含担忧地叫过他的名字?他已经忘了,他只知道赫克托是他的保护人,除非那呼唤只与宠溺有关,否则他永远都不会试着点头。帕里斯应当放在蜜糖里养着,杀死仇人的剑不该由他来握住。

    他已经不再是亚力克山德洛斯了 。福祉消散之后,他仍然面对壁炉蜷缩着,然而温暖的火光已经熄灭,能看到他绝世容颜的不再是所有人。

    无论是回忆过去还是瞻顾当下,他都很害怕。他站在离决斗者们两百步之外的地方,比任何一个观望这场决斗的人都要远。他知道哥哥不像自己,英雄在这公平竞争里不需要任何支持,但他还是来到这儿……带着枪。

    打一开始帕里斯就有不详的预感,他早上连祷告都忘得一干二净,只记得去擦枪了。

    现在,他听见阿基里斯说,“我们不必用刀剑来决斗,用枪吧。让命运裁决我们之间的胜负——假如你是当真无辜的话。”

    阿基里斯饱含怒火的语气里又隐藏讥诮,暗示着似乎比试剑术的话,赫克托绝没有胜利的可能。

    这遭人羞辱的把柄是谁造出来的?帕里斯不禁战栗着,呜咽似乎又要从他的嗓子里溢出来。

    全是他啊,全是这漂亮的懦夫害的。他握不住剑柄的手不只丢开了自己的颜面,还丢了整个特洛伊的荣耀。

    赫克托却平静地点点头,似乎听不懂这刺人的嘲讽,“由你来决定,这很公平,决斗家。”

    阿基里斯的脸色阴沉下来,他提出了挑战者的要求,“很好,赫克托,很好。那么,我们的决斗只能以一方的死亡为终结。我要替我的兄弟报仇雪恨,血只能以血来偿还。”

    赫克托拿出了他的枪,“我不会拒绝你的提议。让我们结束这些怨愤吧——在十二步之后。”

    “那是个好数字,就按照你说的做。”阿基里斯朝旁人挥舞双手,“我邀请诸位为我们的决斗作证!”

    然后他把佩剑投进松散沙地里,示意这场决斗已经开始。两位勇士默契地转身,朝着背离剑的方向走去。这样的情形下,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评判者,在这如此光荣的决斗前,没有谁胆敢有所偏袒。

    评判者们提心吊胆地数着他们的步子,那极英挺的身姿已经丝毫不能吸引众人的赞叹。围观的人们只在乎那十二步之后的结果。

    当然也有例外,帕里斯还在乎别的东西。

    在第一步,帕里斯捏紧了枪托。

    在第二步,帕里斯的肩膀痛苦地哆嗦起来,架枪的动作他重复了两次。

    在第三步,帕里斯给枪上了膛。

    在第四步,帕里斯抬起了枪口,但仍然犹豫。

    在第五步,帕里斯准备好了,就像和哥哥一起去打猎那样,准备得又快又好。

    在第六步,帕里斯确认身边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
    在第七步,帕里斯发现自己脸颊伤口更痒了,可他不能去抓。

    在第八步,他抬抬头,看了一眼沉郁的天色。

    在第九步,他重新找到他的目标——不是猎物,他没有在狩猎。

    第十步,他等待着。

    第十一步,他等待着。

    第十二步,他的食指摸到了扳机上。

    阿基里斯与赫克托转身了。

    他们几乎同时抬起手臂开枪,人群里有女性发出了尖叫,不过暂时并没有预兆什么不幸,两位英雄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对方的子弹。

    帕里斯被那声尖叫吓得差一点摁下扳机,他不能自已地张开嘴,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他以为他看见了希望,期待让他的双眼都亮起来。这希望之光似乎能使他不必弯曲食指——他重新咬住自己的下唇,试图停止颤抖。

    然而,第二声枪响断绝他的念头。

    他看见他的哥哥试图闪避,但是阿基里斯的第二枪太快了。卓越的动态视力让他提早明白一切,并为此痛不欲生。他再度张开嘴,释放了哭喊。没有呜咽,没有。他的怯懦被怒火所蒸发,恐惧被哀痛所驱散。

    好比炼金术师杀死铅,炼出真金。他杀死过去的帕里斯,炼出了仇恨。

    他没能阻止!他没能阻止!!

    属于他的子弹撕裂空气朝着阿基里斯飞过去,然而为时已晚。

    所有人都看见胜利者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,身形就停顿了。

    帕里斯想起哥哥在第一次交给自己枪械的时候就说过:“你不能在背后瞄准他人,那不绅士。”

    那么此刻就让绅士下地狱去!他泪如泉涌,不能目视,却好在已经不必瞄准。天色依然沉郁,无法释怀。他的肢体记住了仇敌的致命点,发誓要把所有的子弹都拿去宣泄情感。

    悔恨、无助、心碎,还有愤怒。

    他猛烈地哭出声音,宛如失去至爱。他摔开那杆没用了的枪——如果他有足够的力气,他会折弯它。 他拼命拨开人群以接近那倒下的兄长,他觉得自己就要一起死去了。 

    报仇,又是一次报仇。为什么他永远都不能兼顾哥哥的生命与荣耀?

    假如他没抱有愚蠢的侥幸,阿基里斯早就该死了。痛苦如山洪暴发,将他砸碎。帕里斯无力地跪倒在赫克托的身边,伏在尚且暖和的尸身上哭泣。

    谁都明白杀死阿基里斯的人是帕里斯了,可谁能指责呢?

    也许帕里斯代表着不正义,但他的泪水昭告天下——他说他是受害者。

    世间并不存在足够评判这一场斗争的公道。因为争斗再如何经过粉饰,再如何冠冕堂皇,污秽已然遮掩了一切道义。

    哪怕杀人者放了一记最无耻的冷枪。

—END—

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以后再改,存一下……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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